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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们非得在电影院看电影?

趣·电影 · 2019-07-20
为什么我们非得在电影院看电影?
 
原创: 阿峰
 
 
 
陪伴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屏幕,如今终于退休,可以说是有喜有忧。喜的是,我们可以享受到更为优质的观影体验,起码不用再忍受屏幕右上角的那个“陈年缺口”了;而换幕之忧,或许属于那些怀旧的影迷。我也看到影迷们的一些讨论,想要留下银幕的碎片,当作纪念品。
 
说实话,中国电影资料馆的艺术影院,是极少数能够让影迷怀有特殊眷恋的观影场所。对很多人来说,在自己的电脑屏幕上看电影,远比去影院更方便、快捷,还不用忍受他人糟糕的观影习惯。
 
在这个数字电影的时代,这次实用性与仪式感兼具的换幕,不禁让我们重新想起那个困扰当代影迷多年的老问题:为什么我们非得在电影院看电影呢?
 
 为何在影院,而不是别处?
 
随着柯达的衰颓、《黑客帝国》一炮而红,我们逐渐感觉到,胶片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在影院里,数字电影逐渐取代了胶片电影。
 
这不禁意味着电影的制作成本和保存成本得以削减,意味着电脑技术全面“入侵”电影业,同时也意味着在任何大小、任何规格的银幕上观看电影成为可能。
 
 
 
如今,在北京的地铁上,很大一部分捧着手机的乘客,是在享受影像带给他们的乐趣。而Netflix与戛纳的争端,也在向人们抛出一个问题:电影是否只能有影院这个载体呢?我能在电脑上在线看片,下载资源,为啥非得掏个电影票钱?
 
我们或许可以从电影的历史开始说起。电影的发明其实有很多说法,因为它是由多重贡献累积促成的。
 
但是,比起爱迪生在1894年的第一家活动电影放映室,卢米埃尔兄弟1895年在巴黎大咖啡馆的《工厂大门》放映活动,被更广泛地认为是电影的起点。而两者最关键的区别,就在于投射在银幕上的公开放映。
 
 
 
随着室内影院的观影环境不断发展,在灯光熄灭之后,我们虽身处人群之中,但仍独自面对着巨大的银幕——电影不仅仅是一种群众艺术,而且是一种“孤独的群众艺术”。这矛盾的两者,似乎缺一不可。
 
这也是有人反驳“应该按次序再摆放几块橡皮”的原因,他指出了我在模拟观影环境时,缺乏“群众性”的破绽。但有人可能就要说了,我们每个人都有独自包场的经历,这不就是纯粹的孤独艺术吗?
 
但另一位朋友的反驳:“独自观影竟不占最佳位置”,其实从侧面回答了这一问题。有“最佳位置”,当然意味着“位置”的存在。我们之所以能够独自观影,正是因为在影院空间之中,有他人的缺席。在电影放映的过程中,随时存在着有人重新入席的可能性。
 
那么,群众性是否仅仅只是一种历史遗留问题呢?从某种程度上来看,它似乎也与电影与生俱来的商业特质相关联。
 
在电影业中,公开放映与电影观众构成某种互依互利的关系。要公开放映,就需要更高的放映成本,无论对于胶片电影还是数字电影来说都是如此。这些成本迫使它需要更多的观众,而制片方的付出也能让观众享受到更精良的制作和更震撼人心的视觉效果。
 
 
 
我把自己当成橡皮,是因为相对于橡皮的大小来说,电脑的屏幕可以说是超豪华的观影设备,拥有巨幕的规格。电影的群众性,在于它可以向任意座位上的橡皮发出邀请,这意味着屏幕的体量——也意味着更多的钱。
 
 为何是经验,而不是“电影”?
 
法国新浪潮名将让-吕克·戈达尔曾在接受访谈时被问及,“电影与生活有何区别?”他的回答很简单:“没有区别。”
 
如果拍电影如此,看电影当然也是如此。我们当然也可以从经验的角度,来理解影院空间的可贵——重要的是看电影的整体经验,而不仅仅只是电影。
 
这当然也与上文提到的视觉体验相关联:如果我们在顶级的巨幕上看汤姆·克鲁斯的《碟中谍6:全面瓦解》,当然可以收获完全不同的观影经验。
 
 
 
而观众当日当时的情绪,也会对观影感受有非常强烈的影响。说到观影经验,当然不能不提与恋人共赴电影院的体验。“为何不是两块橡皮”的“批评”,或许正是指涉这一点。
 
受到这一评论的启发,我们或许可以把“私人的群众艺术”改为“私密的群众艺术”。恋人不仅可以看作是一个私密的整体,当片中人物拥吻时,恋人也可以接吻,构成某种互文关系。当然,在围观者看来,旁边坐着一对恋人可能属于负面的观影经验之一。
 
不过,除了最客观的视觉效果与最主观的心理波动之外,或许还有一个较为奇诡的路径。
 
我在电影资料馆看《阿拉伯的劳伦斯》时,有一个劳伦斯在沙漠中长途跋涉的段落。当时正值下午,我昨夜也没有睡好,在影像中烈日的“炙烤”下,我沉沉睡去。而当我醒来的时候,劳伦斯恰好抵达了目的地。
 
我午后的困倦和口干舌燥,与影片中筋疲力尽的劳伦斯构成了跨次元的互文;而我睡去的段落,也与劳伦斯疲倦地跋涉、精神恍惚的段落相映衬,在我看来,睡去与醒来就是我的“私人剪辑”,我也由此创造了某种“意识蒙太奇”。这成为我印象极为深刻的观影经验。
 
 
 
我的这一经验,也体现了影院空间一个非常重要的特性:线性的叙事时间。如果我用电脑看这部三个多小时的长片,有可能会暂停、快进,或是分次观看,如果中途睡着了,我很可能会回放,去看自己错过的段落。而在电影院里,看这部电影意味着一次完整的观影经验。
 
最后,我再谈几句影院的仪式感。这可能是大多数读者看到这篇文章的题目,脑中闪过的第一个概念。不过,这个概念似乎不太容易处理。
 
我在资料馆看戈达尔的《狂人皮埃罗》时,许多迟到的观众开着手机的手电筒,排着队就座。楼梯上的两排灯光像是某场仪式的烛火一般,像是在给“戈神”朝圣。这或许是我所经历过的最具观影“仪式感”的时刻。
 
 
 
这虽然是句玩笑,但却涉及了仪式的空间和仪式的“信徒”,这恰与公共空间、群众艺术相吻合。但是,最重要的是仪式的内容——看电影。无论是不自觉的沉浸式、代入式、拉康镜像式观影,还是打破第四面墙、现代主义自反、戈达尔式间离观影,都是对观影仪式的参与。
 
当然,观影的仪式感,也可以归为独特观影经验的范畴。本雅明曾批判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失却了传统艺术的“光晕”。不知道在电影发展一百多年后的今天,在影院空间里,已经开始携带几分“膜拜”性质的观影,是否能够入他的法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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