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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悲凉存在的深刻诘问

趣·电影 · 2019-07-10
对悲凉存在的深刻诘问
 
原创: 不识字先生  大众电影文学  4天前
 
对悲凉存在的深刻诘问
——存在主义观照下的《大象席地而坐》
 
 
 
[摘要]导演胡波的遗作《大象席地而坐》深刻触及了当下人类生存的真实图景,激烈碰撞着观影人的心灵。基于存在主义的观照视域,可以发现影片充盈着对于生命和生存的诘问、思考、探寻及敞开,呈现了“他人即地狱”的伦理(人际)关系,揭示了孤独、舍弃、绝望和别无选择的悲凉存在状态,并以“席地而坐的大象”的意象,对虚妄的生存本质进行了有意味的揭示,在严肃而充满意义的审视、批判中带给我们长久的思虑。
[关键词]《大象席地而坐》;存在主义; “他人即地狱”;悲凉;虚妄
[作者简介]王发奎(1986— ) ,男,河北邯郸人,攀枝花学院讲师,主要研究方向为现当代文学与文化。
 
 
 
作为电影导演的胡波( 原名胡迁) ,留下来的除了让“吃瓜群众”和文艺青年唏嘘慨叹的电影话题、艺术事件之外,还有一部并不“好看”但却深刻触及生存图景,碰撞心灵的《大象席地而坐》。对胡波导演“殉道”的窥探以及对当下文艺电影难产的关注,终究会被滚滚的娱乐洪流迅速淹没。但影片的叙事表层背后所蕴藏着的对生命和生存的诘问、思考、触碰及敞开,对时代生活的哲理观照,留给我们更多的存在主义解读可能和长久沉思。这正是影片的美学和创造性所在,“因为艺术作品的存在就是在此进入本真生存状态而显现的真理”。 [1]145
 
一、“他人即地狱”的赤裸呈现
 
马克思指出::“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2]60人作为社会性的存在物,“只有在共同体中,个人才能获得全面发展其才能的手段,也就是说,只有在共同体中才有个人自由……在真正的共同体条件下,各个人在自己的联合中并通过这种联合获得自己的自由”。[2]60从被“一次性抛到”这个世界上开始,任何个体面临的最初的、主要的、关乎生存的场景和机遇都与世界上的其他存在物联系在一起,特别是与其他同类息息相关地捆绑在一起。各种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限定了一个人成为“人”的全部活动,限定了人类必然性存在方式。一个人的存在不能离开其他人的存在,这正是存在主义的所有言说的肇始。正如萨特认为的:“除非通过另一个人的介入,我是无法获得关于自己的任何真情实况的。对于我的存在,别人是少不了的,对于我所能获得的关于自己的任何知识,别人也是同样少不了的。”[3]22但显然萨特不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他无比苦恼、悲伤、无奈,无法被拯救,尽管在某些方面他是积极地介入这个世界的。他从人道主义角度出发,虽看到了人们的自由选择,更看到了现代社会里人与人之间无法避免的隔膜和伤害,以及群体性的异化。以至到了剧本《密室》里,终于喊出了“他人即地狱”的悲鸣。
 
导演胡波对生活进行了诗性的、本原的追问,在《大象席地而坐》里塑造了一个不断被撕裂、无比隔膜的世界,人与人之间无法沟通,互相伤害,相互折磨,一种极端的败坏和丑陋横亘在我们的眼睛里,并无情地击打着我们对追求温暖和谐的憧憬。这首先表现在对传统家庭伦理的无情解构和畸形描述上,儿子韦布的一天是在父亲的谩骂中开始,父亲暴躁乖戾,骂他是狗东西,房间比垃圾桶还臭,指责他偷了家里的购物卡折换现金去上网,赶他去奶奶家住;父子之间好像没有一点亲近和温暖,有的只是互相仇视、互相嫌弃。另一个家庭里,女儿和女婿反复给睡在阳台上的老王做思想工作,希望他能够为外孙女考虑,住到养老院去,把老王的房子换一套面积小很多的学区房,尽管老王极度排斥去养老院。而在高中女生黄玲眼里,母亲也许是世界上最卑鄙、最自私的人,她对整个世界,对所有人都尖酸刻薄。像张爱玲笔下的曹七巧一样,母亲无休止地怨天尤人,在女儿面前口无遮拦,侮辱自我也侮辱女儿,似乎只有在对女儿的言语伤害中才能让她的畸形心理得到缓释和满足;黄玲宁愿和一个有家有室的龌龊老男人待在一起都觉得比在家里舒服。社会混混于城对自己的原生家庭心生厌恶,把自己的弟弟看成废物,说自己的母亲是泼妇,父亲是老瘪三,他曾把自己的弟弟一只耳朵打聋了,在父母面前乱飙脏话。在电影叙述的几个主要人物身上,在他们与家庭成员之间,中国传统的家庭伦理道德,特别是在国内影视叙事中占主导地位的儒家孝亲伦理,呈现出一种完全崩坏的状态,家庭成为荒凉世界的开始,家人则是不可逃离的人性地狱和受难之所。
 
《大象席地而坐》带给我们的来自“他者”的深刻焦虑还在于对人际关系的“异化”呈现。那些证明自身存在却又无法回避的他者,总是以最不堪揣测的阴暗心理,最让人感到可怖的冷漠态度,最荒谬怪诞的行径以及冷酷无情的手段展示着世界的“荒凉”。韦布咬定自己的朋友李凯没有偷手机,并且帮助他据理力争,意外造成了于诚弟弟于帅的死亡,而在出逃之前,李凯承认手机确实是自己偷的,并且还埋怨韦布不应该打于帅,韦布的世界轰然坍塌,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一切都堕入了深渊。于诚将整个世界疏离在外,他的朋友因为发现于诚睡了自己的妻子愤而跳楼,于诚对此依旧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反而指责朋友的妻子因为自己的虚荣让老公不堪忍受生活重担而跳楼; 甚至,于诚把睡了朋友女人使得朋友跳楼和女友对他的拒绝联系在一起,他打心眼里鄙视女友,却死皮赖脸地去追求,他们面对面站着,彼此之间却无比隔膜、鸿沟横陈。还有教导主任扭曲的心理和嘴脸,他把自己供职的学校称为“最烂的高中”,为它的停办满心欣喜,因为他要去新的高中换一间更大的办公室;他告诉自己的学生:他们只能去最烂的高中,毕业后一半都会去市场上摆摊烤串。如果说世界上还有一片充满爱心的温室,那只可能是教育 ( 学校) 。然而,正如影片中被霸凌的学生说出的那句台词 “这个世界是一片荒原”一样,人与人之间永恒存在的隔膜、撕裂,时刻常在的折磨、伤害,让每个看过影片的人寒冷彻骨,隐隐痛心。
 
 
 
二、个体存在的悲凉本质
 
从存在主义的维度出发,我们必须承认人存在焦虑之中,就像人存在于群体之中一样,除了面对“他人即地狱”,还不得不面对由此带来的孤独、舍弃、绝望和别无选择。从这个意义上讲,《大象席地而坐》是一部内蕴着强大个体悲剧和焦虑的影片,它是否定的。正如上文的分析,影片中的主要角色人物都是不被理解的悲凉存在,在他们与亲人、朋友,甚至周遭的环境之间有着巨大的隔膜和鸿沟,但别无选择,他们只能在他们厌恶的生活里努力挣扎,这是存在的悲凉本质。
 
在韦布、黄玲、于诚三人身上我们看到了青春电影对青年人物的典型书写,他们的生活无序,缺乏关爱,自我放逐,迷茫而愤懑。韦布有一个脾性暴躁的糟糕的父亲,他看韦布一无是处,辱骂着把韦布赶出了家门。韦布上着全市最烂的高中,里面是把他们看成渣滓的老师、仗势欺人的霸凌和一群自甘堕落的同学,更可怕的是,即使这样的校园生活可能都难以为继,他们的学校要停办了,他们面临着彻底地被放弃。他心存道义,按照流程处理纷争却意外造成了同学的死亡;他走投无路,当他仔细凝视生活时,生活也像深渊一样凝视他。高中女生黄玲的自尊和爱在她的单亲母亲那里无处安放,在学校教导主任那里得到了呵护和关怀,两人关系暧昧,然而终被曝光,她要面对道德的绑架、舆论的指责、社会的嘲讽。她所虚构的归宿终于不得,她的无助和孤独还将持续,来自成长的伤痛将愈演愈烈。于诚是电影里一个边缘地带的“零余者”原型,他无所谓、无所爱、无所求,他也许是市井英雄,但家里人都不喜欢他。他对女友苦苦追求而不得,女友告诉他:他们不是一路人,他们之间没有可能,于诚不明白她的想法,她也不理解于诚,和于诚在一起她不舒服。在这种恋爱关系里,于诚孤独、自我、固执,他在自我放逐中发泄着自己的无奈。
 
当然,《大象席地而坐》毕竟不是一部青春电影,胡波也没有过分地突显反叛、性和暴力,他想突显的是生存带来的窒息感。因而,我们看到的是对人的无序、混乱、烦恼的存在状态以及焦虑、恐惧、绝望的心理状态的展现。存在的焦虑让韦布、黄玲、于诚无奈颉颃。当然还有衰老的荒凉,韦布的奶奶悄无声息离世,没有人发现,直到想去奶奶家借宿的韦布发现。老王以一条小狗为借口拖延着去养老院的时间,当他终于走进养老院,看到的只有苍白、无力、冰冷的衰老,时间于他意味着恐惧和无助。影片里,韦布终于在黄昏里流泪大喊:“你是人渣,是狗屎,是他妈的最恶心的玩意儿……”于诚说他的生活就是一堆破烂,永远也清理不完,永远也不会舒适,他“谁都不在乎”“看谁也不顺眼”“谁也不喜欢”,由此可以体会难以被拯救的孤独和绝望。黄玲说自己过得“太糟了”,身上每天都带着外卖味儿,每天都像用人一样帮母亲洗衣服、收拾房间,打理乱糟糟的生活。生存、生活留给他们的安全和舒适太少,除了焦虑就是恐惧,存在无比荒凉、质感粗粝。
 
 
 
三、虚妄的“存在”真相
 
“人在世上处于无限的自由、无限的责任和虚无的存在的混杂中,人必须面对存在的焦虑才能激发自我勇气而重新发现人生的意义,使人从虚无中不断赋予自己本质,最终成为生成的自己。”[1]57按照存在主义的讨论理路,我们必须看到焦虑、荒凉、恐惧等状态的积极意义,存在主义不仅仅止于对存在困境的接纳,更在于强调人们独立自由地去思考,并且应当有所行动,去选择自己意愿选择的。面对无法拯救的生活和不得拯救的自我,影片终于让韦布、黄玲、老王和他的小孙女踏上了去满洲里看大象的旅程,这趟旅程注定是一场出走似的逃离,是对荒凉、无助的生存状态的抵抗。韦布没想到于帅会死掉,他害怕惩罚所以出走;黄玲在别人眼里成了“小婊子”,她害怕异样的目光所以出走;老王用以拖延的借口——小狗死掉了,他害怕住进衰败的养老院而出走。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地:满洲里,那里的动物园有一只大象,每天就坐在地上。这只“席地而坐的大象”贯穿影片始终,是他们荒凉生活现实里的一道光,灵魂里自由飘荡的旗帜,来自远方的“存在”,真相的召唤。然而,导演胡波是悲观的那一个,满洲里的大象也只是虚妄的真相,它之所以存在,并不是对于新的人生意义和主体价值的发现,只是加深了对当下生活无意义、无价值、无趣味的嘲讽。周围的人每每听到关于满洲里大象的故事,也只当是一件毫无关系的趣事,平常无奇。它是生活黑洞的另一个入口,当韦布和黄玲们发现这只大象席地而坐就像他们在悲凉糟糕的生活里孤独站立时,他们会不会彻底绝望,或者去寻找下一头与众不同的大象?
 
值得注意的是,最先讲述大象席地而坐的“寓言”的于诚,最终没有踏上去看大象的虚妄之旅,正因为他“谁也不喜欢”“谁也不在乎”,他的生活已然不可收拾,已然绝望,所以他才明白“存在先于本质”,绝对的自由就是绝对的虚无,他只能重新跃进存在,忘掉那只大象。毕竟,人除了塑造自我之外,什么也不是。
 
卡西尔曾说: “人被宣称为应当是不断探究他自身的存在体——是一个自下而上的每时每刻都必须查问和审视他的生存状况的存在物。人类生活中的真正价值,恰恰就存在于这种审视中,存在于这种对人类生活的批判态度中。”[4]8《大象席地而坐》完成的正是这样一种审视和批判,它带给我们的思虑,远远大于带给我们的感动,它是严肃而充满意义的。
 
参考文献
[1]王岳川.当代西方最新文论教程[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8.
[2][德]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选集( 第一卷) [M].北京: 人民出版社,1996.
[3][法]萨特.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M].周煦良,译.上海: 上海译文出版社,1988.
[4][德]卡西尔.人论[M].甘阳,译.上海: 上海译文出版社,1985.
 
 
(胡波与王小帅,而这张照片也可能会让胡波之死成为电影圈一段公案)
 
《大众电影文学》评论:
 
选取此篇文章的用意在于从存在主义的视角看《大象席地而坐》,把导演胡波对于人性的认识与“关系性”存在哲学进行一个相对内容性的梳理,把影片中的主要人物——韦布、黄玲、于诚、老王——进行了一个比生活浅层更为深入的哲学掘进,而这种思辨性的哲学掘进,其实源初在于各自的原生家庭。胡波设置的人物原型,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都代表着某种底层社会时刻萦绕的因“物质匮乏”而导致的生存问题,或者是因“物质匮乏”而遭到精神上的戕害之后,故而引发的关于“存在”本质性的思考。虽然我们不会把“存在”等同于浅层的物质生存,但是在所有被建构的意义之下,我们可以清晰看到真实而充满粗粝感的生活,而这种生存就像胡波自身所处的实际生活一样。
 
胡波对于《大象席地而坐》拥有自己的执念,因为在这部他指导的艺术片中充满了他对这个世界最直观的感受,而这种最直观的感受可能是导演艺术最为珍贵的东西,所以四个小时的版本,他坚持己见,引起制片人王小帅几乎要“剥夺”他导演署名权的愤怒。而在电影圈内,多少已经有人知道了王小帅其人的“油腻”、“不堪”与“商人本质”,他是一个将艺术追求作为敲门砖的伪君子。尽管曾经的王小帅作为艺术电影和第六代的先锋存在,但是对于胡波的死可能他将成为电影圈为人诟病的“真正的商人本质”。
 
胡波在《大象》中将家庭作为关系话题探讨的场景,是他将人类一切情感撕开了一道扣子,那种浓的化不开的暗黑与绝望,对一切亲情关系的解构,对一切现实的悲情而又绝望的凝视,造就了这部独特气质的“胡波式”的电影。还是那句话,“有的人虽然不在了,但是他依旧活在我们心中,他的作品依旧继续代替他活着”,天堂安息,胡博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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